凌晨四点半,保姆车在影视基地外停下。
洛可可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下车,寒气扑面而来,激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天还是全黑的,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,将她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。
“今天拍第三场,天台戏。”沈星晚跟在她身边,翻着拍摄通告,“先拍你的单人镜头,苏北宸下午才到。周导说这场戏情绪重,让你先找找感觉。”
洛可可点点头,接过沈星晚递来的热美式。咖啡烫手,她捧在掌心,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温度。
片场已经有人在忙碌。灯光师在架设器材,道具组在检查安全设施,场务小跑着搬运东西。所有人都压着声音说话,凌晨的片场有种奇异的静谧感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化妆间里暖气开得很足。洛可可坐在镜前,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。粉底、遮瑕、眼影、腮红……一层又一层,将真实的皮肤遮盖,替换成叶真——那个站在深渊边缘的女人。
“今天脸色不太好,”化妆师小心地说,“昨晚没睡好?”
“有点。”洛可可闭着眼,感受着刷子在眼皮上轻扫。
其实不是有点。是几乎没睡。
从宴会回来已经凌晨一点,她洗了澡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闭上眼,就是苏北宸站在昏暗走廊里的侧脸,就是他说的那句“我想起我母亲跳楼那天”。
还有那张海报,海报上他眼里的痛。
那种痛太真实了,真实到让她心悸。她入行十年,见过太多演员,能演悲痛的大有人在,能演痛的却寥寥无几。因为痛是要掏心掏肺的,是要把旧伤疤重新撕开的。
而苏北宸,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撕开了。
“洛老师,好了。”
洛可可睁开眼。镜子里的人已经变成了叶真——苍白的脸,深陷的眼窝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只有眼睛还是她自己的,却因为失眠而泛着红血丝,反倒契合了角色状态。
她站起身,羽绒服滑落,露出里面单薄的病号服——今天的戏服。天台戏,叶真在精神病院的天台上,试图结束生命。
片场在六楼天台。洛可可裹着羽绒服上楼,推开铁门的瞬间,寒风灌了进来,吹得她几乎站不稳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深蓝色的天幕边缘泛着鱼肚白,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,像一片沉睡的钢铁森林。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,冷冷地闪着光。
“可可来了!”周牧野裹着军大衣,朝她招手,“来,走个位。”
这场戏很简单,至少剧本上看起来很简单。叶真爬上栏杆,站在边缘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就这一眼,要包含她全部的故事:被家暴的童年,失败的治疗,对世界的绝望,以及最后一丝几乎熄灭的求生欲。
然后,男主角陈深冲进来,拉住她。
“你就站这儿,”周牧野指着栏杆,“记住,左脚在前,右脚在后,重心在后脚。安全绳已经检查过了,放心。”
洛可可点点头,脱掉羽绒服。寒风瞬间穿透单薄的病号服,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牙齿开始打颤。
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”周牧野很满意,“发抖,发颤,越真实越好。来,我们先试一条。”
场记打板:“《深渊边缘》第三场一镜一次,开始!”
洛可可爬上栏杆。
铁栏杆冰凉刺骨,她赤着脚,脚心能感觉到铁锈粗糙的质感。她慢慢站直身体,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,病号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回头。
镜头推近,给她眼睛特写。
“卡!”周牧野喊,“可可,眼神不对。太哀伤了,我要的是空,空洞,懂吗?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。”
洛可可爬下栏杆,搓了搓冻僵的手:“我调整一下。”
第二次,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每次周牧野都喊卡,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:太外放,太内收,太多,太少。拍到第八条时,洛可可已经感觉不到冷了,只剩下麻木。
“休息十分钟!”周牧野也烦躁了,点了支烟。
沈星晚赶紧冲上来,用羽绒服裹住洛可可,又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。“怎么样?能撑住吗?”
洛可可没说话,只是盯着脚下的城市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,一切都变得很小。车流像玩具,行人像蚂蚁,高楼像积木。如果跳下去,会是什么感觉?
这个念头冒出来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“苏老师来了。”不知谁说了一句。
洛可可回头,看见苏北宸从铁门后走出来。他已经化好妆,穿着陈深的警服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有刻意做旧的疲惫感。但那双眼睛很亮,在晨光中像淬了火的琥珀。
他径直走向周牧野,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。周牧野皱眉,摇头,又点头,最后拍了拍苏北宸的肩膀。
苏北宸转身朝洛可可走来。
“周导说,你一直没找到状态。”他在她面前站定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洛可可扯了扯嘴角:“让苏老师见笑了。”
“不是笑话。”苏北宸看着她,目光在她冻得发紫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,“你太想‘演’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叶真不想死,”苏北宸说,“她站在那儿,不是在等死,是在等人。等一个能拉住她的人。”
洛可可心脏一紧。这句话,和昨晚他在宴会上的提问,微妙地重合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苏北宸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身,走到栏杆边,双手撑在栏杆上,眺望远方的城市。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,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
“我母亲跳楼那天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几乎要被风吹散,“我也在天台上。”
洛可可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我在她后面,离她只有五步。我说,妈,你回头看看我。”苏北宸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她回头了。看了我一眼,然后跳了下去。”
空气死一般寂静。只有风声,呼啸着穿过天台。
“那一眼,”苏北宸转过身,看着洛可可,“就是我要的眼神。不是绝望,是告别。是对这个世界的告别,也是对……对某个人的告别。”
洛可可看着他。此刻的苏北宸,和昨晚那个冷静克制的影帝判若两人。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痛苦而灼热,几乎要将人烫伤。
“所以,”他继续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你不用‘演’空洞。你只需要站在那儿,想着一个人。一个你想告别的人。”
周牧野的声音传来:“好了吗?再来一条!”
苏北宸对洛可可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他走到监视器后,坐下,背影挺直,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。
洛可可重新爬上栏杆。
寒风依旧,铁锈依旧,脚下悬空的感觉依旧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想该怎么演,没有想眼神该怎么控制,没有想表情该怎么摆。
她只是站在那儿,想着一个人。
想那个在她十二岁时离开的父亲。他提着行李箱出门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?是抱歉?是不舍?还是如释重负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。
“开始!”场记打板。
洛可可回头。
她没有做任何表情,只是回头,看向镜头——或者说,看向镜头后的虚空。她的眼睛是空的,空得像一口干涸的井。可在那空洞深处,又有极细微的一点东西在闪,像最后一点火星,在彻底熄灭前的挣扎。
监视器后,周牧野屏住了呼吸。
苏北宸坐在他旁边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
镜头里,洛可可站在天台边缘,单薄的病号服在风中狂舞。她的头发被吹乱,遮住了半边脸,露出的那只眼睛,正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。
然后,她闭上了眼。
“卡!”周牧野猛地站起来,“过!这条过了!”
掌声响起来。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,开始收拾器材。洛可可还站在栏杆上,闭着眼,仿佛还没从戏里出来。
“可可,下来吧!”沈星晚在下面喊。
洛可可睁开眼,低头,看见苏北宸正看着她。隔着一段距离,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,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沉沉的,带着重量。
她慢慢爬下栏杆,脚踩到实地时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一双手扶住了她。
苏北宸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,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。他的手很暖,透过薄薄的病号服,热度传递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洛可可站稳,不着痕迹地抽回手。
苏北宸也没坚持,只是将地上的羽绒服捡起来,抖了抖灰,披在她肩上。“演得很好。”
“是你指导得好。”洛可可裹紧羽绒服,终于感觉到冷,开始瑟瑟发抖。
苏北宸看着她冻得发白的脸,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第十七遍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刚才那条,是今天的第十七条。”他看着她,“和我拍《沉默的证人》时一样,都是第十七遍过的。”
洛可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在回答昨晚她没问出口的问题——为什么偏偏是第十七遍?
“因为我母亲跳楼那天,是十七号。”苏北宸说完,转身离开。背影挺直,步伐平稳,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的天气。
洛可可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铁门后。
羽绒服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,和他身上的木质香。很淡,却固执地往她鼻子里钻。
“可可,快下去吧,要感冒了!”沈星晚跑过来,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。
洛可可任由她拉着往下走,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。
苏北宸扶着她的手,他掌心的温度。他说话时的眼神。他说“第十七遍”时的语气。
还有那句“我母亲跳楼那天”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沈星晚的话:苏北宸看你的眼神不对劲。
当时她不以为然,现在却不确定了。
那种眼神,那种近乎赤裸的袒露,那种将最深伤口撕开给你看的决绝——如果只是对戏,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?
“对了,”沈星晚忽然说,“下午拍对手戏,你准备得怎么样?”
洛可可回过神:“什么对手戏?”
“就天台上,苏北宸冲进来拉住你那场啊。”沈星晚奇怪地看着她,“剧本你不是早背熟了吗?”
洛可可这才想起来。对了,下午还有一场戏。一场更难的戏。
叶真站在天台边缘,陈深冲进来,在她往后倒的瞬间,一把拉住她。
然后,两人会有长达十秒的对视。
十秒,在镜头前,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洛可可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咖啡的苦味还残留在舌尖,混着寒风的味道,又冷又涩。
她忽然有种预感。
这场戏,可能比刚才那十七条,还要难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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